素描

今年是路遥诞辰70周年。最近接连有几次纪念路遥的会议，似乎进入了“路遥年”。

路遥是一个说不完的话题。为了纪念姚橹，我们必须首先弄清楚姚橹的精神是什么，姚橹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什么。我看到更多的人谈论他与时俱进，谈论他的作品对年轻人的教育作用，如何激励自己，如何在磨难中勇敢战斗等等。没关系。但我认为路遥的精神远比现在评论家和读者所指出的要丰富。

我经常告诉人们，路遥是一个优秀的作家；如果他按照自己最初的理想成为了一名政治家和外交家，那么他也一定是一名优秀而非凡的政治家和外交家。即使他是一个农民，他也会是一个优秀而非凡的农民。陕北黄土高原基本靠天气吃饭。那里的农民特别强悍。春天来了，不管今年是什么样的一年，上帝是美好的，但不美好。说到播种，农民必须上山——他们把劳动称为“受苦”，上山是为了受苦——拿着锄头耕田，带着种子播种，然后看看秧苗是怎么出土的，庄稼是怎么长出来的。如果今年有雨，就会有收获；如果不下雨，庄稼就会旱死，自然就不会有收成，他们也不会后悔在土地上出了这么多汗，受了这么多苦。陕北的农民就是这样。我必须做我必须做的任何事情。我得不到，要么接受，要么听天由命。

这种基因保留在姚橹，但与普通农民不同，他不会看着幼苗在无雨时死去。他一定会一个一个给它们浇水，尽一切可能给幼苗浇水。他也会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这是路遥。目前，学术界对路遥的现实主义写作持非常积极的态度，认为他是坚持现实主义文学创作道路的典范。许多文学理论家也对路遥现实主义写作的方法和特点进行了研究和阐释。我注意到，一些称赞路遥的声音强调恢复传统，认定路遥是传统现实主义的继承者和追随者。

现在需要研究的问题是，路遥的现实主义与对中国作家影响巨大的19世纪批判现实主义有哪些相似之处？艺术表现有什么不同？它与发源于延安革命文学的革命现实主义有何异同？我们现在对内涵解释的还不够。路遥深受批判现实主义作家的影响；这些作家的作品更具批判性，其基本特征是冷漠、怀疑、毁灭和排斥。路遥的现实主义是慈爱的、温情的、诗意的，可以说是一种诗意的现实主义。延安时代兴起的革命现实主义强调与革命浪漫主义的结合，黑暗与光明、赞美与批判是对立的两极，必须明确区分，作家必须有明确的立场和态度。然而，路遥以他对人的同情凸显了他对现实的关注。

路遥的现实主义有其鲜明的特点。当然，诗意现实主义并不能完全概括路遥现实主义的内涵，也不是一个严谨规范的美学概念。我可以用它来标记他作品的显著特征。路遥和其他作家有什么不同？中国当代文学，我们的创作，进入新时期后，在拨乱反正中崛起。在这个过程的初期，我们很多作家还在通过自己的作品，极力讨好解释或证明政治家需要下结论的东西，比如什么运动是对的，什么政策是好的或不好的，用各种生活和活生生的人物的命运来解释一个苍白的想法。路遥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文坛的。他的作品的目的不同于许多作家。他关注人类的价值和尊严。即使是基层，即使是最普通的劳动者，也关注自己的个体命运，关注自己的存在价值，关注自己的情感诉求，关注自己的现实处境，关注自己的梦想。他一直在追求、表达和肯定事物的这一方面。

高加林的形象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事实上，路遥在写《人生》的时候，就已经清楚地认识到，有些人是无法接受高加林的。路遥的写作有一个特点。构思阶段，他会和三五个朋友聊聊作品中的人物和情节，给大家讲讲即将成型的故事。他非常兴奋，在地上走来走去。这种叙述，一是看听者的反应，二是调整未来小说的叙述思路和方式，他也会听听朋友的意见。他仔细考虑是否要对高加林做出道德判断，是把他推开还是拉回来。后来有人说高加林是《红与黑》里的朱利安。其实当时路遥和我们几个朋友讨论过司汤达对待朱利安的方式，但是讨论最多的是《静静的顿河》里的格雷戈里。写出肖洛霍夫·格雷戈里这个人物，对路遥有很大的启示。高加林是住在他身边的人，一个普通的陕北来生。他有自尊心和理想。他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追求幸福、爱情和平等的权利。陕北有很多这样的年轻人。他绕道而行，跌跌撞撞，但没有人能忽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你想让路遥狠狠的推开他，抽打他，路遥可受不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坏人。因此，我们看到了高加林，他塑造了如此复杂的艺术模式。